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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角灯火黄金叶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0:37:21 编辑:笔名

在看着那件棉褂的时候,我忽然看见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。灰黄色的眼珠格外明显。同时,我还看见,一副面容渐渐展现。先前蜡黄的脸,现在是那种土灰色。那个黄豆大小,呈黑色,位于腮帮靠下巴地方的瘊子,则依然分明。还有,两颗大板牙露出口外。一些黑斑散布在面孔上。随后便是V仰躺在那里,身体黑瘦,蜷曲着,性器疲塌的样子。  那件棉褂。黑色涤卡面子的棉褂。它安静地躺在那里。这是在房顶。公社礼堂的房顶。它对前来看望它的人们没有表示热情。它灰落落的躺在那里,冷峻异常。那些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在展开的里子部分闪闪发光,狡黠的样子。人们七嘴八舌,(或者沉默不语?这里出现了空白。)它躺在那里,那么简单。就那么简单地躺在那里。  残阳下,那些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反复闪烁。黄金叶是那种金黄的颜色。叶脉分明。V喜欢披着这件黑色涤卡棉褂出现在人们视线里。办公场所,会议室,大街上,一切他可能出现的地方。棉褂永远不扣,敞开着。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就在棉褂里子上闪现。那么多的黄金叶。金黄金黄,闪闪发光。  我的记忆凝固在那个冰冷异常的冬天。那个冬天的冷我无法形容。在那个冬天,一向不冻手脚的我,先是手被冻伤,与同伴们玩耍时,手袖在袖筒里不敢伸出来;写字时握不住笔。然后是脚,穿着棉鞋也无济于事。两只脚都冻坏了。红肿着,流着脓。这样的一个冬天注定是异常的,与我所经历过的所有冬天都是不同的。就是在这个冬天,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,我见到了V。春天未临,V便远调他乡。  之前我们是在大路上。那时候V躺在路中间。黑瘦的身体赤裸,蜷曲着。身上没有血迹,没有伤痕。围观的人们注意到,他的性器疲塌,像截衰朽枯萎的黄瓜。  然后我们进入了这所房子。  这所房子大概有多日没有打开过了,残存的气味令人窒息。如果说可以选择,我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走进这所房子。弥漫房间的气味浓重热烈,让我无所适从。有好大一阵,我无法从那种逼人的气味里缓过劲儿来。犹如进入了一个毒气弥散的地方。我们是黄昏时候走进这所临街的房子的。那天邻近黄昏时分,隔壁阿毛说:V出事了。  我总觉得V还在这个房子的哪一处角落。他就在某个角落,做着他自己的事情。他的汗味,烟草味,还有些说不出名堂来的气味,都在房子里萦绕。或许在我们的不经意之间,他就会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,跟大家握手,言谈,或者打趣,威严的眼神在人们身上扫过来,扫过去,粗重浓黑的眉毛一跳,一跳。  大家七嘴八舌。我的意识停留在某些过往里,没听明白大家说些什么。只是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。这种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,我很熟悉。我甚至看到V那张蜡黄的脸。那么瘦,黑,干的一张脸。脸上永远是一丝浅浅的笑意。似笑非笑。或者只是你意识到那是笑。还有,沙哑的嗓音,穿过空气。沙哑,而沉缓。它们在空气里嗡嗡作响。一张一合的嘴巴,很厚实。两颗大板牙,一左一右。黑豆大的瘊子引人注目。眉毛很粗,很黑,会跳。  我还能够记起三十多年前,父亲带我来到这所房子里时候的情景。身披棉褂的V不断咳嗽着,但是烟还是吸得很凶,一枝完了,接着一枝。他让父亲坐椅子上,从糖盒里给我抓过一把糖来。我躲闪。父亲叫我把糖拿住,并让我叫他伯伯。从那以后,我总是借故不去V这所房子里。我想起来,其实自己还是十分会耍些小聪明的。只要愿意,总能够想出一些办法来对付各种不是发乎本心的状况,并且做得娴熟自如,几乎没有破绽。真的没有吗?没有破绽?爸爸妈妈只是用一种我所不熟悉的眼神打量我几秒钟,然后也就不再勉强。至于是否留下了破绽,我还真不是很清楚。感觉,好像是没有。所以说几乎,没有破绽。这样做后的结果之一便是,我发现了自己很阴暗。居然学会心上做事了。不够光明正大。为此,还很是忧伤了一阵子。再后来,也就形成习惯了。一旦习惯,就无所谓。反正吧,近二十年来,只要我觉察到自己这种习惯,忍不住就会想起V来。如果没有他,我或许不会形成这种习惯。就是能够形成,也是通过另外的人、事、形式、渠道,可能不会是还在那么小的时候。不过,有什么区别吗?早形成与晚形成,通过他与通过别人,不是一样的吗?不管怎么说,在这件事上,我发现,自己与V有了某种关联,彼此不可分割。说起来,他是他,我是我。这是怎么回事?关联是怎么回事?拿当时才八、九岁的我来说,要明晰其中缘由,恐怕不大容易。越是这样,我就越感到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,深潜于内心,十分顽强地窥视着我。这种窥视经年累月,贯穿了我的近三十年生活。  房子明显老了。一幅照片挂在墙上。那是一幅黑白照片。尽管不很大,也被镶嵌在镜框里。照片上的V有些模糊。这很正常,年代已够久远。三十多年不是个很短的概念。其实其他人也很模糊。他们一起构成那个时代的影像轨迹。不过还是V比较醒目。十几个人里,一眼就可以注意到他。他微侧了脸,目光稍向下,再向前,整个面部显得阴影较多。如此一来,他的目光就是一种拐了弯的目光。这样一种拐弯样子的目光,让人看起来,越发感觉他与众不同。别人都是平视前方。他把双手放在腿上,跟他左右那两个人一样。他的模样,似乎带着一种东西。渗透了某种东西。这种东西弥漫在整个照片里,久久不散。  他略歪的厚嘴唇;深眼窝里的灰色眼睛。凝视照片中的他的时候,以上图象就自然出现。这肯定不是虚构。但也不是照片告诉我们的。这些图象是根深蒂固存在于记忆里的。甚至厚嘴唇里低沉缓慢的嗓音;甚至灰色眼珠中深藏的犀利,都齐齐集中起来,逼迫而来,在脑海里聚成一个点,清晰如旧。  照片里的他要温和许多。对于这一点,大家都表示同意。  说实在话,面对一些东西,我的记忆有些力不存心。毕竟,那时候,我还小。你无法要求一个当时才十来岁的孩子,在事情过去三十多年后,还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 我看见了V的女儿勤。她的眼睛红肿,一直对大家絮絮叨叨:自从母亲去世,父亲一个人住在这里。她早跟父亲说,要接他去城里住,父亲不肯。要听她话,就好了。说着,泪又下来。  我还记得勤那时候的模样。一个十三、四岁的女孩子。汗津津的鹅蛋脸,整齐的刘海,脑后两条乌油油的长辫子,笑起来眼睛就眯眯着,嘴角弯成一个月牙儿。我还记得当时看着她的时候,满心的疑惑:她怎么会是V的女儿呢?如今的勤,一头纷乱的烫发,被染得红不红,黄不黄,很重的眼影,十分的招摇。浑身散发着浓重的味道。怪怪的味道。呛人鼻嗓的味道。  离开这所房子后,大家来到了礼堂房顶。房顶上的瓦楞间,一件黑色涤卡棉褂灰落落地爬伏着。把它翻过来后,便看见了那些黄金叶形状的金黄色碎花。这样,那件棉褂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了。人们纷纷上前去看,但是再没有人去动它。  一旁一个孩子反复跳跃着,对人们说:“是我发现的!是我发现的!”这孩子面孔黝黑,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,一双眼睛十分明亮。他很得意于自己在与同伴们藏猫猫时的新鲜发现。  残阳下,那些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反复闪烁。黄金叶是那种金黄的颜色。叶脉分明。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就在棉褂里子上闪现。那么多的黄金叶。金黄金黄,闪闪发光。  这是一座宽敞的大型礼堂的房顶。如果你从三十多年前走过来,就会记得礼堂能够代表的意义。礼堂,在那个时候,不是电影院,不是戏院,不是娱乐场所。它俨然已经成为会议室——而且是大型会议的会议室——的代称。在主席台正面,是一幅巨大的“东方红太阳升”彩绘。浩淼无垠的大海上,一轮旭日喷薄而出,光芒万丈,海面上霞彩交织,碎金点点;在主席台所对着的,也就是会议室后墙上,则是一艘巨轮乘风破浪的画面,巨轮上方是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七个龙飞凤舞的毛体字。仰头看,屋顶很高,显出礼堂之大。是的,就是这样一座礼堂。它庄严,威仪,凛然。台上一溜人,正襟危坐;台下黑压压,座无虚席。扩音器里传出V沙哑低沉缓慢的讲话。回声在礼堂里上下回旋,不绝于耳。V那张蜡黄的脸令人瞩目。眼神坚毅,目光犀利。瘊子越黑。黑斑威严。粗黑眉毛一跳,一跳。棉褂威风凛凛地披在身上。随着他手臂的挥动,那些金黄的黄金叶间或一闪,一闪。  置身这个房顶的时候,我忽然感觉到眩晕。是夕阳的关系么?四十岁的我分明看到了十来岁的我。我那时大约是几个特例跟着大人走进礼堂的孩子之一。我发现除了自己,还有不多的一些孩子在那些座位的空隙里出没。都悄无声息。耳边轰鸣着的便是V沙哑嘶声的嗓门儿;大喇叭嗡嗡的颤音;还有与会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。若干年后看蚕食桑叶,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声音。十分逼近的声音。那时候还没有见识过蚕,更无法听到蚕食桑叶的沙沙声,但是这种沙沙声却深刻地留在脑海里了。一想起这种沙沙声,就想起这个大礼堂,想起大礼堂,就想起V沙哑嘶声的讲话,以及大喇叭嗡嗡的颤音。  大人们做笔记的笔记本,是那种封皮上画着几束梅花,上面印着“人民笔记”四个字的笔记本(或许是统一发下来的?)。蓝底,白色的梅花。本子很厚。人们在上面写的字很草。他们记录时候的速度很快。几乎跟V的讲话一样快。V在主席台上讲话,我忽然感觉,他在飞快地发射子弹。子弹一颗颗嗖嗖地发射下来,人们纷纷把子弹接住,再安放在笔记本上。V讲话的时候,总喜欢停顿一下,停顿后接着就是一声“啊——”。这声“啊——”在扩音器的配合下,分量很重,就像重锤落下来。每当听到他要停顿时,我心里便做好了接受这一声重锤一般击打的准备。  扩音器嗡嗡响。“啊——”,“啊——”,一声接着一声。重锤落下来,再落下来。我不知别人怎么感觉。我从来没有问起过。连爸爸妈妈都没有问起过。我真的不知道在V这样重锤的敲击下,别人是怎样的感觉。  还有眼睛。V那双眼睛。不是很大,眼珠灰黄,可是犀利,鹰隼的一样。我还记得,V在讲话的时候,喜欢皱眉头。那双浓黑的眉毛一旦皱起来,就意味着他的“啊——”快要落下来了。随着一声接一声的“啊——”,他粗黑的眉毛皱紧了,舒开来。皱紧了,舒开来。看去,跟跳跃着一样。而他的眼睛则微微眯着,似乎是要聚起来无数光电,好源源不绝发散到台子下面去。讲话的同时,V耸耸肩头。一般是左肩高,右肩低。肩头耸起来的时候,他喜欢把左手往腰间一撑,右手往前一挥,棉褂就在这种动作中飞扬起来,那些黄金叶便趁机一闪一闪的,晃你眼睛。所以在这件棉褂面前,我无法忽略V的存在。看着它,V便出现了。V一出现,礼堂就出现了。礼堂一出现,沙沙声就出现,重锤就出现。子弹就出现。光电也出现。所以我眩晕。  V有一双宽大的手掌。他喜欢用它们来抚摸小孩子的脑袋。我们公社大院小孩的脑袋,大概没有不被他抚摸过的。在他来说,这可能是一种享受,在我来说,则完全两样。很遗憾他不能体会我的感受。他一意孤行,坚持用那双宽大的手掌中的一只来抚摸我的头顶。摸的时候很有分寸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徐缓有致。我对这种分寸决不领情,倔强地以拗头来表示不满。他毫不在意,呵呵一笑。大人们见了他,会很客气地点头,问好,因此我的倔强常常就会得到家长的训诫。  因此,在看着那件棉褂,忽然看见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——灰黄色的眼珠格外明显——的时候,我猛地一个激灵。我惶然四顾。人们没有在意。我退下房顶。  听到隔壁阿毛说:V出事了,我有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。直到阿毛再说一遍,我才明白过来。阿毛问我:  你去看他吗?阿毛跟我们家一直是邻居,我们家的事情阿毛基本上全知道。我说:当然。当然要去。  V大仰八叉躺在路中间。观者如堵。警察环列形成警戒线。过往车辆偃旗息鼓,小心翼翼绕行。这是在城郊结合部的县际公路上。V蜷曲着,黑瘦的身体精赤条条,面色如土,性器疲塌。多年没有看到他,我发现,他原来就瘦的身体更其显瘦。  昨夜梦里,他来了。还是那张蜡黄的脸。在那张蜡黄的脸上,有一个瘊子,黄豆大小,呈黑色,位于腮帮靠下巴地方。还有,两颗大板牙,一左一右。一些黑斑散布在面孔上。他没有笑。他皱紧了眉头。他依然披着那件棉褂。黑涤卡黄金叶碎花里子的棉褂。而在梦里,我清清楚楚知道,那件棉褂,很孤独地躺在礼堂房顶,风吹日晒雨淋霜打雪压。(2007.12.12.-12.20) 共 487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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